
传说唐代的李白曾梦见笔上开了花,但那不过是睡梦中的幻景罢了。福建陆路提督马负书先生酷爱书法,所以他一有功夫就写字练字。
有一天,他所用的大毛笔悬挂在笔架上,忽然莫名吐出光焰来,有几尺长。光焰从笔毫倒垂向地面,又反卷而上,光芒蓬蓬的样子,亮了一刻多钟才消失。
当时衙门里的差役士卒们全都看见了。大家自然都很惊讶。马负书将当时的情景画了一幅小照,我还给他题了诗。

但这位马负书后来竟没有再升官,而且死在了任上。可见当时他的毛笔突然发光,是出现了妖异而并不是什么祥瑞了。
(出自《阅微草堂笔记》)
天台取经
绍兴年间的丁巳年,伪齐的济州通判黄塍,死去第三天又活了过来。他说当初有几个人追他,大家一道去了一处官府大堂。他看到一个身穿绯绿色衣服的人坐在那里,对他说:“我派你押送五百个和尚去五台山。”
黄塍连忙推辞,说家里穷,孩子多,年幼拖累,不能去。左右小吏上前说:“可以差遣李主簿代替。而且回头还有其他差使让这个人去办。”于是绿衣人又派了追黄塍来的人把他送了回去。黄塍于是得以复活。

两天后,济州山口县报告,帅司派李主簿前往州里查看钱粮,住在县城馆驿中,结果有一天晚上落枕暴亡。黄塍心里知道,李主簿是代替自己死去了,所以也去尽了送终的礼数。
过了一年,有一天黄塍忽然沐浴更衣,对妻子说:“我现在要跟你告别了。因为官员派我去往天台取经,我平生得到助力,只因为看了一遍华严经。”话一说完,闭上眼睛就死了。
(出自《夷坚志》)
王璹
唐朝尚书、刑部郎中宋行质是博陵人,他不信佛,偶尔还会有诽谤神佛的言词。
唐高宗永徽二年五月,宋郎中病死了。到了六月九日时,尚书都官令吏王璹暴死,两天后却又苏醒了。
他说初死时,看见四个人来对他说,官府追你过去。王璹便跟他们走了,进入一个大门,厅内陈设壮观,西间坐一人,形体肥胖,面容黑色。东间坐一僧人,像官一样,都面向北。

各间都有床、几、桌、被褥等,侍童有二百多人,戴着皮革做的帽子,容貌都很美。阶下有吏拿着文案。
有一老人,戴着枷被绑着,站在东面阶下。王璹到庭时也被绑着。吏拿着纸笔问王璹:“贞观十八年,你在长安任佐史的时候,为什么给李须达改簿籍?”
王璹回答:“我以前任过长安佐史,贞观十六年转选后进入朝中,到贞观十七年,蒙皇上恩典授我司农寺府史,十八年改籍不是我的罪过。”
厅上的大官听了王璹的分辩,回头对东阶下的老囚说:“你为什么要诬告?”老囚说:“须达年龄实在没到,由于让王璹改了薄籍,增加了须达的年龄,我怎敢诬告。”
王璹说:“贞观十七年改任文告现在还在,请派人查验。”大官呼叫三人领王璹,解了绑绳,去取文告。取回后大官读过,对老囚说,他改任的事很清楚,你没理。

说完便派人送老囚出门外。门外很昏暗,有一座城,城上都有矮墙。像个凶地方。
大官依靠在书案上,对王璹说:“你没罪,放你回去。”王璹拜谢告辞,小吏领王璹到东阶去拜辞,僧人在王璹臂上印了一个印记说,好好走吧。小吏领王璹出去往东南走,过三重门,都查验臂上的印记然后才出来。
走到第四道门,门很高大,各层楼都涂着红粉,三个门一齐开着,形状像城门,守卫严密,又检验印记。验后出门往东走了几十步,听有人从后边叫王璹,王璹回头看,是刑部郎中宋行质,面色惨黑,像潮湿的土地。
宋行质光着头没系腰带,穿着旧红色袍子,头发短而下垂,像胡人。站在大厅阶下,有差吏看守。
西城边有一大木牌,高一丈二尺多,大牌上写着:“这里是检查当过大官的人。”每个字一尺见方,特别清楚。
厅上有床、椅、几、桌,好像官府,但没有人坐。宋行质见王璹又悲又喜,说:“你为什么事来的?”
王璹说:“是官府追来的,查问改簿籍的事,没有事放我回去。”宋行质握住王璹的两手对王璹说:“我是被官府追来责问功德簿的事,我平生没受过这样的苦,饥饿寒冷没法说,你要努力到我家,马上告诉他们积功德。”

这样殷勤的嘱咐再三,王璹最后辞别而去,走了几十步,又叫王璹回来,没等说话,厅上有官来了,怒斥王璹:“我们刚查完这个事,你怎么能擅自到囚犯的地方。”叫士卒抓王璹的耳朵,推他走。
又到一门,门吏说:“你被抓了耳朵,耳能聋,我为你去掉耳中的东西。”他便用手掏他的耳朵,耳中鸣响,又验印记放他出去。门外漆黑,王璹不知在哪里,用手摸西和南都是墙壁,唯有东面没有障碍,却黑暗没法走。
站着等了一会儿,看见以前追捕的小吏从门中来,说:“你还能等我,很好,请给我一千钱。”王璹很感谢他,说可以。
小吏说:“我不用铜钱,想要白纸钱,等十五天后来取。”王璹允许了,又问了回去的路。吏说,向东走二百步,有墙穿破就看到光明,可以推倒墙,就到了你家。
王璹按他说的办,已经到了他住的隆政坊南门,于是回家。看见人们坐着哭,进了门后便苏醒过来。
到了十五天,王璹忘了送钱的事,第二天又犯病,气绝,看见小吏来愤怒地说:“你果然没有德行,答应给我钱,又不给了,再把你带走。”立即驱赶他,出了金光门,叫他进坑。
王璹拜谢了百多次,才把他放回来,又苏醒了。王璹告诉家里人,买了一百张纸,剪成钱送去。第二天,王璹又病了,又见到了那小吏,小吏说:“有幸你能给我钱,但钱不好。”王璹又辞谢,请求重作,小吏允许,又苏醒了。

到二十天,王璹叫人用钱另买了白纸作钱,并备了酒食,在隆政坊西渠水上烧了。立即感到身轻体健,又像过去一样。
(出自《冥报记》)
查库
太和门的左边,有六间明代修建的仓库,每年会派两名满族钦差大臣带领本部门的下属人员去盘查一次。但每查一次,仓库就会被偷盗一次。爱新觉罗.炳半聋曾经跟随他的上司堂官去查过。
有一间库里,全是门帘幕布、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。一副珍珠帐幔有八尺长宽,都是用珍珠穿成的,四围用红绿宝石点缀。小的像绿豆,大的竟然像龙眼核大小。
穿线有的地方腐烂了,抖一抖准备晾晒,珍珠会纷纷落下。当然要一一捡起,裹起来,记在账簿上,加上印记。然而裹起来的珍珠,都是假的,因为真的已经被工匠、仆役们调换了。
还有宫中女人的绣鞋七八箱,镶嵌的珠宝像辣椒大小,都是万历年间的东西。还有皮草库,都是些边角料了。还有药库,里面藏着相当多的毒药,有些不知道名字,大家互相告诫,不敢乱动。
此外还有金库和银库,那就是年年上报,都说是空库。
(出自《清代野记》)
陆判(下)
(接中期)后来,朱尔旦又三次进京考进士,都因为违犯了考场规矩而被黜名。他由此灰心丧气,不再想做官。
过了三十年,有一晚,陆判官告诉朱尔旦说:“你的寿命快到头了。”朱尔旦询问死的日期,陆判官回答说五天后。朱尔旦问:“能挽回吗?”

陆判官说:“生死全由天定,人怎能改变呢?况且在通达人看来,生和死是一样的,何必活着就认为是快乐,而死了就觉得悲哀呢?”朱尔旦听了,觉得很对,便置办起寿衣棺材。五天后,他穿着盛装去世了。
第二天,朱夫人正在扶着灵柩痛哭,朱尔旦忽然飘飘忽忽地从外面走来了。朱夫人害怕,朱尔旦说:“我确实是鬼,但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。我挂念着你们孤儿寡母,实在是恋恋不舍啊!”
夫人听了,嚎啕大哭,泪水一直流到胸前。朱尔旦爱抚地劝慰着妻子,夫人说:“古时有还魂的说法,你既然有灵,为什么不再托生呢?”
朱尔旦说:“天数怎能违背呢?”妻子又问:“你在阴间干些什么?”朱尔旦回答说:“陆判官推荐我掌管文书,还封了官爵,也没什么苦处。”
妻子还想再问,朱尔旦说:“陆公跟我一块来了,快点准备酒菜吧。”说完便出去了。朱夫人立即按丈夫吩咐的去准备。
一会儿,便听见陆判官和朱尔旦二人在室内饮酒欢笑,高腔大嗓,宛如生前。到了半夜,再往屋里一看,二人已都不见了。

从此后,朱尔旦几天就来一次,有时就在家里和妻子同宿,顺便料理一下家务事。当时,他的儿子朱玮才五岁。朱尔旦来了后,就抱着他。朱玮长到七八岁,朱尔旦又在灯下教他读书。
儿子很聪明,九岁能写文章,十五岁考进了县学,还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已去世多年。但此后,朱尔旦来的次数渐渐少了,有时个把月才来一次。
又一天晚上,朱尔旦来了,跟妻子说:“现在要和你永别了!”妻子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朱回答说:“承蒙上帝任命我为太华卿,马上就要去远方赴任。公务繁忙,路途又遥远,所以不能再来了。”
妻子和儿子听了,抱着他痛哭。朱尔旦安慰说:“不要这样!儿子已长大成人,家境也还过得去,世上哪有百年不散的夫妻?”又看着儿子嘱咐说:“好好做人,不要荒废了父亲教给你的学业。十年后还能见面。”说完,径直出门走了。从此再没来过。
后来,朱玮二十五岁时考中了进士,做了行人官,奉皇帝令去祭祀西岳华山。路过华阴的时候,忽然有支打着仪仗的人马,急速冲来,也不回避朱玮的队伍。

朱玮十分惊异,细看对方车中坐着的人,竟是父亲!朱玮忙跳下马来,跪在路边痛哭。父亲停下车子,说:“你做官的声誉很好,我可以瞑目了。”
朱玮哭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。朱尔旦不顾,催促车辆飞速驰去。刚走了不几步,又回头望了望,解下身上的佩刀,派个人回来送给朱玮,远远地喊道:“佩上这把刀,可以富贵!”
朱玮要追着跟去,只见父亲的车马随从,飘飘忽忽地像风一样,瞬间便消失不见了。朱玮怅痛了很久,无可奈何。抽出父亲送给的刀看了看,制作极其精细,刀上刻着一行字:“胆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圆而行欲方。”
后来,朱玮做官一直做到司马。生了五个儿子,依次是:朱沉、朱潜、朱沕、朱浑、朱深。有一晚,朱玮梦见父亲告诉自己说:“佩刀应赠给朱浑。”朱玮听从了。后来朱浑位列九卿,官至都察院左都御史,很有政声。(完)
(出自《聊斋志异》)
